闲读上天做官的孙悟空
来源:中财论坛         编辑:善洁用         时间:2021-01-11         点击量138

  毫无疑问,悟空是个人才,说他是个奇才,丝毫也不过分。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  他火眼金睛,会七十二变、翻筋斗云,能上天入地,捉妖降魔,敢闯龙宫、斗冥界、闹天庭,其胆魄和才能千古少见,让人神叹为观止。

  按理说像这样的旷世奇才,是应该效力天庭,被上天重用,在天地间做番大事业的。一则可以充分利用顶层平台,大展才华,造福苍生;二则高官厚禄,光宗耀祖,为三界生灵所羡慕和崇拜。大凡人间万物,对于富贵的追求莫过于此。这位飘洋过海、历尽千辛万苦学成归来的菩提高徒,正值青春年少,自然也不愿埋没山野一生,有此种想法和志向是再正常不过了。因此当玉帝漫不经心的召唤一到,便急不可耐、乐颠颠地跟随太白金星上天听封,开始了他的"太空之旅"。想不到美好的愿望却是昙花一现、以悲情谢幕。

  (一) 

  自以为本领高强的悟空,臆想天上的神仙应该都是按本事大小吃饭的。上得天来,自己好歹是个人间猴王,玉帝定会册封他个相称的官职,他也就心满意足,忠心归顺了。初来乍到,要求是提不得一点的,否则衬得自己好像没素养。令他始料不及的是,玉帝封了他一个“弼马温”,一个管马的小头头儿,说到底是一个大马夫而已。精明的凡间猴王没见过天上的大世面,不懂得这些官位高低的大知识,更不知道天庭此举的真实目的,满心欢喜地接受了。兴奋、幸运麻醉了悟空的神经,他根本尝不出天上掉下这个馅饼后味里暗含的苦涩。“人模糊,天照顾”,悟空无意中躲过一劫。

  悟空哪里晓得,尽管他天资聪颖,一心求学,有幸得道,超凡脱俗,但他终归出生奇异,不同于下界正常生灵,天庭一直视他为异类,看作铲除的妖怪。 不过念他并未祸害人间,多了到下界龙王那里要件兵器,被勾到阎王那里改改生死薄,这些对于得道成仙的悟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作恶。但手下来告悟空了,玉帝当然大怒。俗话说“打狗还得看主人”嘛,找事都找到他头上了,他岂能坐视不理?他必须得为手下出气。可对于这样的正义精灵,除掉吧,怕天下笑话他出师无名,滥杀“人才”,落下昏君的恶名,毕竟悟空成了仙体,可降龙伏魔。略加斟酌,采纳了大内高参太白金星的计谋,用个“钓鱼执法式”的招安,既让外界说他“收仙有道”,彰显他的大度,又给两位手下有了交代,不可谓不两全其美。而这天上的雕虫小技,人间的山野猴王却怎么察觉得到?   

  不仅如此,超凡脱俗的悟空在人间猴精猴能,到了天上殊不知和傻子差不了多少。他从小生活在下层的荒郊野外,缺乏教化,尽管得祖师武功真传,学到三招两式,却不知四书五经、三纲五常,常识浅薄得要命。又年少轻狂,平时不在乎功夫外的知识,猛然到了上界象征最高权威的灵霄宝殿,好比刘姥姥进大观园,满眼荣华、尊贵与聪明,惟有她卑贱和愚笨,净等人家捉弄了。饱经世俗的刘姥姥有自知之明,以自嘲逗乐过关,体现了外来弱者的处世智慧。悟空才不呢,这太委屈自己了!完全是一种自负才高、无所顾忌的心态,言行粗野有失体统,贻笑大方,小了自己的猴王身份不说,况外给自己赚来不必要的烦恼和祸端,严重影响到了自己的仕途发展。

  至高无上的玉帝见悟空不等宣诏贸然入殿,心中已有些不悦。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,岂是谁想来就能来、谁想进就能进?不知有多少神人连门边也沾不了。乱闯乱进是要杀头的!又发现悟空貌相丑陋,进殿后呆若木鸡,连个起码的礼节都没有,早看扁了他好几分。玉帝阅神妖无数,深知大神们谨小慎微,风流儒雅;小妖们妄自尊大,一身毛病。就知道又收编上来个乳臭未干、年幼无知的山里猴!看见也装作没看见,待下臣奏明,玉帝这才不无威严地明知故问:哪个是妖仙?语气里压根就没把他当神看。悟空听不出好赖话,居然浑头浑脑像江湖黑社会老大样躬身答道:老孙便是!这简直在开国际玩笑,面对威严无比的帝王竟敢如此说话!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!古人云:伴君如伴虎,说错一句话、做错一点事随时会掉头的。且不说天蓬元帅酒后调戏嫦娥被打下凡间,就是卷帘大将在蟠桃会上打碎个玻璃盏也被罚到下界为妖,悟空如此说话玄矣!群臣吓得大惊失色,纷纷骂他野猴叫他行礼补过。悟空不以为然,洋洋自得,还认为自已有多了不起呢,敢在天王老子面前充大辈。大概不知者不为过吧,玉帝见惯不怪,宽恕了初像人样儿的悟空。悟空虽然死里逃生,但他惊艳的殿试表现,不能不使欲加冕与他的官衔大打折扣。哪个明君能把一个重要的职位封给一个上不了桌的“狗肉”呢?须臾之间,玉帝对悟空的任用了然于胸。巧的是,正好听说御马监少一个管事的,毫不犹豫地当即拍板了。

  当然,这也显示了玉帝高超的用神艺术。天宫本来四平八稳的,突然从下面冒出来一个不知底细、有些名气的野猴,着实打乱了天上的正常局面。各路大神俱已有位,让谁滕位都不好受,没错没过的决不能随意拿掉。悟空才到天上,是个新面孔,公开面试成绩不及格,最主要与玉帝五百年前不是一家儿,和天上大神们无丝毫瓜葛,没人从中牵线搭桥,暗中帮腔,跟那没娘孩儿样,人家是想咋丢打咋丢打。不像高傲的二郎神,本事和悟空不相上下,可人家是玉帝的外甥,名正言顺受封昭惠显圣仁佑王;哪吒,托塔李天王的三太子,荣当殿前悍将。对于悟空这样的草根,玉帝安排起来实在太轻松太容易了。见没有一个大神为难自己,更没有一个亲属强烈嘱托,好吧,公事公办,一切按正常套路“出牌”。马上召开神仙扩大会议,参考悟空的面试表现,严格按照先来后到、任人唯贤的原则,充分酝酿,公开讨论,民主评议,群策群力,一致通过确定悟空荣升“弼马温”。整个提拔任命过程公开透明,没有任何私心杂念,不受任何干扰,没有任何作弊嫌疑,群神高兴,玉帝满意,让不明就里的悟空张大嘴没啥说。可以说,悟空官升弼马温实至名归,恰如其分。毫不客气地说,这个位置对得起悟空了,不屈悟空的综合实力。至此,是个悟空都该知足了,懵懂无知冒犯皇威捡了条命,还没人没啥的好歹一步登天转正了不是?好好干,慢慢熬,这中间再当个乘龙快婿,攀龙附凤步步高升,说不定能进神委会常委呢。

  (二)

  傻儿吧唧的悟空顺顺当当领了旨,没有落下抗命不尊的口实,出乎了大神们的预料,玉帝想拿下他暂时也没办法。单纯幼稚的悟空心里盘算着自己这么大本事,英明的玉帝绝不会亏待他,封他的官不会小,但初入天宫,人地生疏,不懂也不敢问,怕人家笑话他的浅陋,影响他的任用。笨人有笨法,悟空那是先当了再说。可得不到证实心里总不踏实。他揣着心事,耐着性子,静静地等待时机。当颇有心计的悟空不费吹灰之力干好养马工作,赢得有排外心理的手下敬重后,在手下半月后才为他补办的接风宴上,精心问得弼马温是小而又小、不入流的下贱职务时,自认为大材小用的悟空恼羞成怒、忍无可忍。在凡间称王称霸、威风凛凛,到天上倒成了下贱的马夫,心高气傲的悟空不干了,立马掀桌子走人,一路打出天界回到花果山。这就是悟空的孤陋寡闻了,常言道:宰相府里丫鬟还七品官。他在下面是一方猴王,到了上层封个弼马温,两者半斤八两差不了多少。平心而论,这样安排是很正常的,算不上高升,起码是个平调,大小是个头儿,马马虎虎说得过去。不过两者尊卑感落差太大,初出茅庐的悟空实在接受不了。在下面请吃坐穿惯了,大老远跑到上面来当奴做卑伺候人,自命不凡的年轻猴王哪能干得下去?这下好了,玉帝正瞌睡呢,悟空给他送个枕头。便以悟空私自下凡为由,派托塔李天王挑选精兵强将依计下令捉拿。悟空岂是等闲之辈,接连打败平时高高在上、耀武扬威的草包大将巨灵神和有点小本事的公子哥小哪吒,让他们捎话回去:他要当齐天大圣。可笑的是腹内草莽的悟空连自己都不知道齐天大圣为何物,只是听下属奉承的这个词怪好听。唉,没学问,真可怕!

  玉帝闻听重量级将帅败讯,不免吃惊,这丑八怪有两把刷子,不敢小觑,想再增兵征讨。智谋过人的太白金星再献良策,让悟空有官无禄、有名无实。玉帝暂无他法,硬着头皮同意了。这职场上的事真是的:不提要求了,人家把你当傻瓜,吝啬给你地位和权利;知道你本事大不好惹,提要求冒高了,人家想法糊弄你。玉帝煞有介事地在蟠桃园附近盖了大圣府,稳住了悟空。悟空根本不防这里面有这么多道道儿,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只知道每天东游西逛、交仙会神,忙得不亦乐乎,活得逍遥自在。悟空天天游手好闲,不循规蹈矩,玉帝怕他无事生非,惹出事端,败坏天庭声誉,和文武百官商议叫悟空去看护大圣府附近的蟠桃园。这天上的神人真够能的,不是让悟空去养马,就是让大圣去看桃,正事一点不让干,或者再有本事就是不用,胡乱安个空衔,叫他无所事事,却没有一个神人愿意牺牲自己利益主动让贤,没有一个正人君子仗义执言,推荐非亲非故的悟空到一个适合他的地方发挥所长。比如当个武神,专司降妖捉怪,或负责联络,关键时候翻一个跟斗不是?不过话又说回来,要想公道,打打颠倒。技艺超群的悟空生性粗鲁,桀骜不驯,天不怕地不怕的,不管是谁说反脸就反脸,动不动反天,大小事弄得大神小仙们没面子、收不住场。谁不知官场向来是宁要奴才,不要横才,像悟空这样的跳天猴,谁想举荐?哪个敢用?不看他的笑话就已不错了,只等他作茧自缚、玩火自焚了。

  (三)

  为啥说悟空不精细呢,就没琢磨琢磨自古以来有几个身份显赫的尊者去看过桃园?天天跟大神们混,你来我往那么长时间了,一点能处没学到,一点问题都看不透。估计是众神人以照顾悟空生活为由就近安排工作,三言两语哄住了悟空。闲得无聊的悟空觉得玉帝好意,也能游园观景尝美食欣然接了这份差事。春风得意的悟空压根没怀疑这兴许是神人们不怀好意的推荐,或者是他们一种工作上的疏忽,不顾及他的出身就安排他去看桃。要知道桃子可是猴子的最爱,这不投其所好、正中下怀了吗?犹如财奴见重金、饿狼遇美食、干柴逢烈火,两下一打照面是要乱子的。但千错万错似乎都不是这些大神们的错,大错特错都是悟空禁不起诱惑。无人调教的悟空过美了神仙日子,飘飘然快不知姓甚名谁了,自我感觉聪明无比。置身于美丽的桃园之中,仙桃的神效让他窒息,他忘乎所以,不能自已。傻人自有模糊胆,头脑发热的悟空略施伎俩支走士地仙吏,干起了掩耳盗铃偷仙桃的勾当。自以为神不知仙不觉,万事大吉。人在做天在看,即使不被摘桃的七仙女发现,天上还有千里眼顺风耳,纠察灵官等等一样可知。小聪明呀!从没见过管啥的没有啥。想吃个桃不太容易了,平时少嗑巴俩儿;除去上贡的,逢年过节大伙分些;玉帝哪天高兴了,兴头上再赏点,有的是吃的,干嘛要出此下策呢?追根究底是悟空不省己身,积弊日久,德不配位。悟空一技在身,不重品行,以致于德不足以辅才,才不足以正位,不走歪门邪道、不出问题才怪呢。

  悟空吃光了熟桃不说,竟然一错再错混进蟠桃大会场尝遍了珍馐异果,喝饱了玉液琼浆,吃尽了太上老君的仙丹,过足了嘴瘾。俗话说得好:好吃难消化。愚蠢的悟空为贪一时之快,毁了形象,葬送了大好前程,小得大失,玩掉了不是?悟空如此一来,完全站到了众神的对立面,自己把自己弄成了过街老鼠。裸官悟空闯下这弥天大祸,等待他的必然是最最严厉的惩罚!悟空再有能耐,快把天兵天将打败完了又如何,问题是面对的是一个整体,一个强大的集体,不想治他的时候将就着他;一旦出手,休想逃脱!众神人空前地同仇敌忾、众志成城,管它阳招阴招损不损身份,齐心协力擒获了罪魁祸首悟空。可怜的悟空,无神佛救应,只有破着那百儿八十斤任由神人处置。被押上斩妖台刀砍斧剁、火烧雷劈,受尽百般折磨。老君的招最鲜儿,把活生生的悟空扔进炼丹炉淬炼,创意能申请吉尼斯纪录了,估摸着想炼出超级神丹呢。万分庆幸的是,天不绝悟空,给了悟空一线生机。死里逃生的悟空侥幸逃出炼丹炉,不肯就此作罢,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,一心二心拼死找玉帝报仇雪恨,不撞南墙誓不回。奈何天胆悟空身单力薄,本事使尽,连玉帝的面都见不了。最终,不知天高地厚、无法无天的悟空,被法力无边的佛祖彻底制服,结束了他的做官生涯。年轻气盛、轻世傲物的悟空,终于为他的狂妄不羁付出了惨痛代价。

  幸有独具慧眼的佛祖喜爱悟空的率真和才艺,手下留情,并钦点他护送唐僧西天取经,让他在异途大展身手,出尽风流。

  只是身怀绝技的悟空在天庭无用武之地,被迫遁入空门后修得大成,于己于世不知是悲还是喜?现实中又有几人愿意如此活?譬如才高八斗的李白,弃官从艺的郑板桥,被误告丢去小官帽的吴承恩,才华横溢的唐伯虎……(本文于2018年1月20日发表于中财论坛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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