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山只看敬亭山
来源:中财论坛         编辑:云之飞扬         时间:2021-01-13         点击量86

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”。这句话若是说给敬亭山听,最恰当不过。

唐人刘禹锡著有《陋室铭》,不以字数论英雄,文章字虽不显,区区八十一字而已,却将人生的一份沉思付诸文字,归隐情怀得以彰显。

当年,他在长江边上的和州当刺史,对皖地山山水水自然知根知底。和州近邻大青山,南北朝诗人谢朓钟情于此,不再远去,大诗人李白追随而来,相伴地老天荒。和州对岸的江南地带,不远处有座山,乃宣州敬亭山。此山,因为谢朓的一次驻足,李白的一趟仰慕趋行,开始名声通达。

《陋室铭》开篇所言之山,窃以为,敬亭山嫌疑最大。虽然游离在历史的夹缝里,没有谁考据出诗人刘梦得当时所思所想,落笔而出的山在何方?但起码敬亭山赐予过诗人灵感,应是不虚之测。

敬亭山宛自一位清雅的高士,静静地隐逸在宣州之北,不显山不露水。如果不是缘自谢朓的行走,相貌平平的敬亭山,在皖南丘陵多山地带,平凡得不能再平凡。淹没在连绵的群山之中,没有挺拔玉立的雄姿,没有蔚然深秀的山色,没有雄奇险峻的气场。一句话,它就是一介村野农夫,出生穷苦卑微,少了声名显赫的家世衬底,身高更是列入矮矬行列,区区三百乃米。

皖南向来以青山绿水而名扬,鹤立鸡群的名山委实不少。黄山的冠绝群雄,齐云山的仙风道骨,九华山的钟灵毓秀,天柱山的一柱擎天。在一片绿色苍翠的地带,敬亭山能在这些显贵之中,挤身进来,求得生存,实属不易。

对于皖南土生土长的敬亭山而言,南朝诗人谢朓无疑是自己生命中的贵人。动荡不安的南北朝时期,是政治上的一段至暗时光,追逐自由的诗人远离京城,顺江云游而上,寄情于山山水水,是当时人生境遇里,唯一的选择。

在历史的因缘际合中,谢朓选择了离京城不远的宣州,一处不算繁华的州邑之地。这里既不是荒山野岭,诗人的内心彷徨,承受不起穷山恶水的折磨,却也让朝纲鞭长莫及。这样的时空距离,安全而自得,敬亭山成全了诗人对于时事困惑的规避,也成全了自己可以寄情山水,率性而为。

当诗人登上敬亭山,站在最高处,“一峰”顶上松涛阵阵,清凉的山风四面而来。一时间,谢朓诗兴勃发。“兹山亘百里,合杳与云齐,隐沦既已托,灵异居然栖”。《游敬亭山》一出,诗人的心胸瞬息张开,豪放之情随着山风遍山放歌,那一刻,诗人意识到,这里就是契合自己心灵的绝妙之地。

自此,“合杳与云齐”的敬亭山主峰,黄袍加身般荣耀一时,有了唯我独尊的“一峰”称谓。管它是夜郎自大,还是谢朓的一番浪漫,敬亭山开始内心膨胀,信心爆棚,三百公尺的武大郎身躯又何妨?那些动辄上千逐万的高山大川,在自己一朝成名面前,不是照样徒剩艳羡的份。

名人效应,果然是历朝历代的造势者。李白追慕而来,满目青翠的山峦跌宕,还有那一畦畦阵容齐整的茶园清香,灵秀处飘逸着风流不绝的情趣,让远道而来的李白停下了远行的步伐,让风流不羁的一代诗仙能够不思其他,在这里徘徊复徘徊,反复多次登临,敬亭山的魅力可想而知。

王维、孟浩然、白居易、杜牧、李商隐,一批批钟情山水的名家达人纷至沓来,敬亭山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矮矬穷的山野穷小子了。还有唐人刘梦得,怎能错过身边的“网红”打卡地?急匆匆关好官衙,兴冲冲过江而来,盘桓在敬亭山葱翠的竹林山径上,慢慢酝酿起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”的佳句。自此,打下腹稿,在心中一遍遍酝酿,在时光的打磨里,越磨越深,越磨越出味,《陋室铭》成全了他的人生华章。

一个冬日的清晨,山野暮色四合,云雾更是无赖,在周身缠绕得紧,几乎蒙蔽了我的双眼。我几乎什么也看不真切,连早间晨练的人影也不知去向。

顺着熟悉的山径,辗转腾挪之际,已是气喘吁吁,一方“敬亭绿雪”的茶园,在眼前铺展开。顺着视线上攀,太白独坐楼携着“江南诗山”,夹道相迎,让一介凡夫俗子的我,备受不期而遇的宠幸。一楼倚柱,飞檐翘角,松云护卫,“江南诗山”气势卓然。

山色微白,岂敢逗留,从“江南诗山”地擦身而过,向主峰“一峰”续攀。在山脊线上起起伏伏,一座霸气十足的重檐楼阁唐突在前,雄踞于“一峰”之上,威武逼人。近前,果然就是“天际阁”了。拾阶而上,登临天际阁,忽见东方泛红,像即将分娩的孕妇,脸庞涨得通红。

太阳分娩仪式,就这样在我一个人的围观下,徐徐拉开大幕。冬日的晨阳,被寒风削去了棱角,没有了寻常日子里的张狂,少却“日破云涛万里红”的汪洋恣意,却显得格外温顺敦厚。此时,阵阵的松风凌厉袭身,寒意无垠,而置身山巅的我,早已罔顾。“一览众山小”的豪迈与激越,足以抵御排山倒海般的冰冷。

此情此景,唯有一个执念,从心底泛起,“相看两不厌,只有敬亭山”。洒脱惯了的李白,沉潜敬亭山中,看得真切,深得其味。而此时的我呢,只想道出一句心里话——看山只看敬亭山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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